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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在當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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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說未完成之九

還賴在床上,她白色的肌膚舖滿半張床,甚至可以說是慘白,摸了她的手臂,滑滑的、軟軟的,往上一提,放開就鬆懈了下來,兩隻指頭夾住她臂上白肉,輕輕的捏,玩耍,用力一擰,痛,她醒了,張開眼睛瞪著我,只有厭惡,沒有愛意。頭髮,散落在枕頭上,臉上因為那一些零散著的頭髮,顯得更蒼白,更大,近距離的觀看,「媽的」,五官擴大得畸形,一陣恐怖,用力推開她。在床上躺著,永遠分不清時間,是白天或是晚上,在這裡,分不出,小小的空間,兩個人待著,永遠都是白壓壓的牆壁圍繞著,常常看錶,沒屁用,是凌晨四點?還是下午四點了?她昨天幾點回來的?還是,今天早晨才回來的?喝了多少酒?抽了幾支煙?被摸了幾次?她散亂著的頭髮,緩緩的散發整夜耽溺在煙霧繚繞下的腐敗氣味,就這樣不知羞恥的散亂著,被誰撫摸過的長髮?把別的人的下體的氣味,融合之後,帶回來,肆無忌憚的散亂著。我感到一陣噁心,胃液一下竄到喉嚨裡。我有強烈的反對她所做的事嗎?我有反對,但不甚強烈,為得是,兩個從中南部北上生活的男女,住在一起,為了省錢共同負擔生活費,為了有一個伴 ,為了不那麼恐懼,為了想上床時不用花錢也不需要出門的這些理由,兩個人在這個小房間裡生活著,那隻兔子,白色毛絨絨的,他為她買了一隻兔子有些欣喜,為的是她做了一件一般女生會有的行為,普通的一般女生。在寵物店看到一隻可愛的兔子,忍不住買了下來,只是有些遺憾,因為他沒有當場看到,他感到有些可惜,真希望當時兩個人一起看到兔子,而女朋友撒嬌著對他說:好可愛喔!那真不知道有多好。這種企望,在他幻想過後,換來的只是對自己狠狠的責罵,常常,他很在意自己有一般人的反應,以為自己與眾不同,狠狠的責罵讓他好過一些。兔子來了一個月後,變成他在照顧,他會再走動的時後故意輕輕踢牠一腳,讓牠改變方向,滾個一兩圈,更大一點以後,玩得戲法就更多了,放在毛線帽子裡玩拋接,在地上快速轉圈,他喜歡看他不由自主的模樣,走不直,走不穩,有些殘忍,有些興奮,尤其喜歡轉圈圈,牠越站不穩,他越興奮,兩個人一起玩的時候,女朋友狂熱的程度,更讓他大吃一驚。三個月後的某天早上,女朋友又跟客人有約,白毛球蜷在門口附近,他看著要出門的女友因為毛球擋了門,一提腳,把牠滾了一圈,他點了煙,看了身邊這一大團白肉,為啥是這一團白肉? 「有空嗎?去走走。」 「嗯,你在哪?」 「妳家樓下。」 真正的夏天午後,穿再少,也還是流汗,騎著車,風是溫的,山裡的路,有山裡的味道,這段路她熟悉得不得了,當學生的好幾年,她每天都往這些小道裡亂竄,每一條岔路,幾乎都踏遍,那時候的膽子比較大,小50的機車,也陪著冒了很多險,她最喜歡的一條,從主要道路岔出再騎20分鐘,柏油路的盡頭是碎石子路,她總在交界處停下來,風景很好,遠望過去,也許是林口台地,那座山多麼平坦,沒有起伏,夕陽落下時,總是被完整的橫切,一步一步,天空有一陣子藍得難以置信,配合著火紅的光線,身後的一棵枯木,有白色的枝幹,被那光染得像珊瑚般紅,而襯著珊瑚的是一片水藍,她必須再次確認,才能認出那是一棵樹,一棵火紅的樹,彷彿,在海中將要爆發,山頂與海洋,這時候,有了交集。他想去「十分」,南部人,沒去過,她知道這群山中,有比十分更有趣的地方,在路窄得只容得下一個人走的廢棄鐵橋盡頭,包著頭巾的阿婆賣冷飲,他走在她後頭,遠遠看出她用眼神求救於他,趕了過去,「妳台語爛到阿婆不知道妳在講台語」,她微笑。十分寮的大瀑布,對他們兩人來說很失望,只是,她有預期被失望的情緒佔領的心理,而他沒有,瀑布的水像水桶裡被潑出來的水一樣,不被人所喜愛,有一種未準備的衝動,水花碰到岩壁所呈現的乳白色泡沫的風采,被水面受衝擊之下形成的千萬小水泡所掩蓋, 他騎著車載著她,在可以俯瞰半個台北的山腰上,山底下的那一區,是人間的煉獄,沒有人,偶爾有零星的車燈閃爍,每一次,他們都瞇起眼睛皺著眉頭,才能抵抗突如其來的強光,點了煙,抽了一口,但香菸的紅點,在漆黑風大的夜裡,忽明忽暗,燒得比平常快,她餘光看著煙頭的紅點,卻望向遠方,她腦中啥都沒想,手心冒了點汗,兩手互相搓著、揉著。 「她去上班了,在酒店,真她媽的屁班,賤人」 風繼續一陣一陣的吹,沒吹走剛才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,也沒吹走那一絲為了別的男人跟她喝酒,甚至摸她而來的忌妒的恥辱,含著剛才那一句話的空氣,早就消失,但兩人的耳膜之間卻一直迴響著,迴響著,她瞥見他眼中充滿著水分,她依然望向遠方忽明忽暗的燈火。 電話裡的他,在哭,很少跟他通電話的她嚇了一跳,「兔子死了,她要出門兔子擋到門口,她用腳把牠撥開,牠動也不動,她看見的了,卻走了,怎麼會這麼無情,這麼殘忍」他又歇斯底里的叫喊了一陣,她聽不懂,並且震驚於他的無法抑制的情緒,「妳知道要怎麼處理嗎?死兔子?」 他趴在地下,跟兔子一樣高,他環顧四週,用小兔子的視角,所有一切是那麼巨大,無法控制,也許根本從沒清楚看見過兩個與牠朝夕相處的人的臉孔,這只是一個空地,而不是一個空間。他用鼻子撫摸牠柔軟的白毛,更深一點,吸到牠的味道,多麼像是一隻絨毛玩具啊!真正的絨毛玩具,透過聞到了絨毛玩具的味道更進一步認識了牠,這麼好聞,這麼軟,無邪的體味,甚至,也許還有一點體溫,眼淚在眼框中,他殺了牠,她也殺了牠,是他們聯手的。 他沒有把牠帶到動物焚化廠,在包包裡牠顯得好小,怕被人看出懦弱,在鏡子前面深呼吸了五分鐘。從三樓走到一樓,每一個樓梯,牠在包包裡就輕輕碰一下他的腿,原來今天的天這麼藍,穿過馬路,他在學校的一個人少的角落,挖開土,在要把牠放下去時,才發現挖的墓太大了,土撥下去時,弄髒了牠的毛,他閉起眼睛,快速的埋起,直到覺得看不見牠了,才張開眼睛,「對不起,真的」他想說。 常常有一種衝動,想殺死她的衝動,為了她那過分蒼白的大腿,為了她不討人喜歡的過大的牙縫。好幾次,剛睡醒,欲望是這麼強烈這麼鮮明這樣確定,我看見他坐在她肚子上,像是一小隻老鼠坐在奶油船裡,手環繞在她脖子上,慢慢收緊慢慢用力,竟然如此簡單,尤其是她驚醒時的眼睛,不明究理,疑惑,驚訝,反抗,一切都在三秒鐘之內發生,多麼迷人的變化啊,從來不曾認真看待過的眼睛,竟然也有滿滿將要溢出的表情,手指的指縫間,最敏感的肌肉,感覺到了頸動脈最深的掙扎,快速充滿生命力,甚至,那一股奔騰血液的竄流,也能歷歷在目,透過血管看到了被阻斷去路的紅,她的臉已不再像她,亦或者從來不曾好好觀看過她,沒有必要,沒有理由,如今,她被迫的被觀賞,卻表現得迥異於往常的平淡詮釋出了生命、活著、與瀕臨的美感,多麼奇妙,美麗竟然能由如此醜陋的面孔與邪惡的方法達到,多麼奇妙,淚,從他臉上落在她頰上,只有一滴,她暫停了0.3秒,也許出於不解,隨後,又發現自己不該分心於與死亡搏鬥,又將漲得通紅的近於紫色的面孔充滿著對抗的決心,終於,生命一點一滴的流走,美麗也隨之慢慢漂走,就這樣,剩下的,只是被美麗所榨乾的死屍,指甲裡有滲進指縫中快乾的血跡,他無心的放進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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